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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tfeeling 发表于 2008-04-30 17:47 |  |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请把这篇博客当小说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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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孤独的猎手
1、
我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的工作不满意的，但是原因应该不外乎两条，第一呢就是我讲过几个学生欺负老师的案例，有个暑假我因为班上学生打官司的事情，来来回回接电话，还被警察叔叔传唤过一次，搞得我妈很紧张，总是提醒我“别对学生要求严格了，别得罪他们”，我也唯唯：“我才不傻呢，我挺有眼力见的”——职高老师之心态深究起来还是很让人心酸的；不过另一条原因我想也很重要，就是收入太低。我妈跟我一样爱财，教师工资改革的春风早就吹拂大地，我妈的心被撩拨的痒痒的，没忍住，问我：“涨多少了？”我回答：“还没呢！”改革的春风过去了，我妈又问：“该涨了吧？”我向来看不懂工资条，但是知道工资是没有变化的，如果有，就是我不当班主任了，唰唰掉下不少——据说工资改革之后小年轻非但不涨，结合课时费的改革，还要折掉一两百，涨的明显的是老前辈，我真是不嫉妒他们，工作二三十年了，头发都花白了，工资条上才不过三千多。
我妈直叹气“我们那小城市，中学老师也不止这点工资哇，在北京可怎么活？”我也叹气，一说到钱，我心里就泛起涟漪，一说到钱，我妈心里也泛起涟漪，我们两个说到钱，起了共振效应，泛起了一大朵一大朵的涟漪。
我向来是个敏于言讷于行的人，我毫不怀疑这是源自我爸这一支血脉的遗传，如果我性格上更像我妈，我想我早就不是今天的我了。我妈的几个兄弟姐妹，无一不是无知无畏，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论是结婚、离婚、做生意、赌博，都是雷厉风行，赢得下输得起。并且只要做生意，还都能赚钱。总之我妈是非常好强，而且勇于实践的人，之所以现在毫无建树我猜是被我爸压抑的——我顺便提一下很久前我刚大学毕业时候的一件事，我有个亲戚在家里医院当院长，除了医院，镇上没有什么像样的中药铺，那个亲戚一直撮合我爸，想合伙开个中药店，因为我是学中药的，并且有药师的资格证书。我爸一提做生意就脑袋疼，想到了工商局、出租费、顾客的刁钻、进货、赔本等一系列让他发憷的词儿，但是我的那个院长亲戚之热情、之目光长远、之信心十足、之能说会道，想到以后有可能成为大老板，让我爸又有点心潮澎湃，两颊潮红，总之后来我爸投入了一批钱，貌似买了几大排中药柜子——后来呢，后来我回家，好像没这回事，我想起来就问怎么了，我爸说：家里多潮哦，药柜子都烂了，中药哪能卖呢，要是卖不掉烂在家里赔本大了。还说：房租一个月至少一千多，工商局都是些狼虎，怎么可能挣钱呢？
搞得我现在看见摆摊的就心疼：就是，怎么能挣钱呢？
从商业的角度来讲，要投入低，回报高，才是好买卖。我自己偷偷想，替我妈挺亏的，就拿我来说，念书这么多年，花了家里多少心血和金钱，现在收入微薄，只能自负盈亏，过的还是北京中下层人的生活，而我同龄的很多家乡的男孩子女孩子，没有读很多书，照样出去打工，物质生活比我丰富多了，精神生活——说真的，我还真不觉得不比我来得繁荣昌盛。我个人认为，所谓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是扯谈，快乐不快乐，幸福不幸福的直观感觉才是第一标准，我虽然看了很多书和盗版碟，也有学历证书，但是真是不敢说自己很快乐，我敢说，那些男孩子女孩子中比我快活的不知有多少，更不消说，他们让自己的家人得到的快乐。反正我妈现在替我操心，还替我的博士妹妹妹夫发愁，他们到现在还住在学校宿舍，年纪一大把，工资吃喝有余，但买房子是幻想。
我妈的人生观在一个月之内发生了两次突变，第一次就是刚下火车，她刚刚结识了几个开公司的初中文化的老板，深切感悟：死读书是个错。没有教育万万不能，但是教育过剩就跟营养过剩一样，只会年纪读老了，胆子读小了，路读少了。这点我非常非常之苟同，我头都点的掉地上去了，我以前还会说，我从来不后悔，因为事情再来一遍我还会这样云云，听起来冠冕堂皇颇有哲理，其实就是废话，偶然造就命运，我现在非常后悔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读研，我不认为别人读研是浪费时间，但是我读研的初衷太不正确了，错误的开始不可能有特别美好的结束，只能一错再错。再说我妈的第二次突变，我妈发现我的身体不太好——其实我是属于那种比较瘦弱，但是其实比较皮实的那种人，但是在一个母亲眼里，这就是身体不好。我妈还觉得我性格过于单纯，根本不适合非常繁重的公司生活，除了远离酸辣粉麻辣烫、咖啡、味精之外，我最好远离复杂的人事斗争、乱七八糟的公交车、熬夜、电脑和网络。（说到后两样，西西头点到地上去了）——你猜我妈得出了一个多么大胆的结论？老实说，就一个智商相对低下的孕妇来说，我有时候简直有点拎不清，我只是感慨：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相互转化的，我和我的对立面也是。——我妈的结论是：我应该接着深造，读个博士，留在大学当老师。
那天我看一篇小说，我挺喜欢这句话的，说某个大学“就像坐落在半山腰上的一座茶馆，离寺庙很近，离红尘也很近。”——我同意这句话有一定道理，大概这是很多在物欲横流和清高之间寻找平衡的人的一个很好的栖息地。我妹留在大学了，我带我妈去玩，我妈很喜欢，大学里都是年轻人！大学生素质有多高的！吃食堂有多么方便！大学老师听起来多么好听，钱不多也不少，大学的工作不那么累，也相对自由！要命的是我还和我妹开了一句玩笑，我说：“你好好混个教授，到时候我考你的博士算了。”我妹说：“等我你都老了，还是其他教授靠谱些。”我说：“考什么专业呢？中文？算了，要不考心理系吧，以后出来忽悠人。”我们一边走一边瞎说着，如果这些话都当真，我现在已经是北大中文系研究生或者哪个导演系的旁听生了。但是，明媚的春风里，和煦的阳光下，在我们嘻嘻的笑声中，我们没有看见，我妈的招子亮了。
2、
我还要说说我妈这个人，我妈属牛的，除了像牛一样任劳任怨，像牛一样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之外，我妈还有牛一样百折不挠的固执的脾气。在大多时候我妈妈是非常软弱和温柔的，但是她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使得这种柔弱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强悍。老实说，我非常钦佩妈妈这种性格，西西毫无异议如果我也拥有这样的性格，我现在肯定是个让学生头疼的班主任，并且在淘宝上建立了自己的茶叶根据地。而且说做就做是我妈和我爸最大的不同，在我上学的时候，我经常中午放学回来，毫无征兆的发现我家里面目全非——床换了一个位置，沙发移到别处，我简直想不通我瘦弱的妈妈是怎样在我爸爸的骂骂咧咧声中做到这点的，我妈说——换个样子心情也会好点，她是对的，那时候我们一大家就住在两间小房子里，我妈在挪动中不停地接近着空间的最大优化，并且让我们觉得仿佛搬到了一个新家，几乎每隔几个月，我们家就这么乾坤大转移一次，让我对那个小小的家充满了期待和幻想。至今想来，我还是觉得我妈非常了不起。
就在这一天我妈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到我家的一个亲戚的一对儿女，考上了研究生。我妈在电话里呼天抢地表示惊叹，貌似非常的高兴，但是事实上我猜这件事给她的刺激是嫉妒超过高兴了。其实我也挺意外的，因为这对儿女学习一直不好，哥哥复读好几年考上的大专，后来专升本，这次参与考研；妹妹连高中都没上，上的是卫校，这次居然也参与了考研，而且并且都考上了，年纪还很小。你看看，连高中都没考上，就可以考研究生！我妈啧啧称叹，多厉害！
我说：侧面反映现在研究生有多么好考了，等毕业了也就不值钱了！
我妈瞪了我一眼，得出与我相反的结论：说明有志者事竟成！
确实如此，我妥协了。我正半倚在床上看小说，麦卡勒斯的《心是孤独的猎手》，这几乎不算一本小说，仿佛只是介绍了一些人物和一些生活状态，但是我越来越喜欢这样平淡的，理智的描述方式。前几天我又重温了池莉文集，我大学的时候一直很喜欢读池莉，现在很久没有看她的作品了。我很喜欢她的写作笔记，我觉得她是个善良的、聪明的、生活简单的、真正热爱文学的难得的女作家，不过这次重温她的一些小说，总觉得其澎湃的激情、复杂的心理描写、滔滔不绝的排比句，、人物性格的拿捏显得过于亢奋和拥挤，一个人不可能总是高潮迭起——老实说，我看得真是有点累。而且现在的我觉得个别小说，比方《看麦娘》、《有了快感你就喊》其对人物形象的塑造貌似非常立体多面，实际上还是过于简单化了——当然，她的小说时代感极强，在九十年代，我不能忘记她曾经给我多么强烈的刺激和震撼。
我妈坐在我身边，目光炯炯的看着我：小五子和小六子现在这么有出息，其实是因为他们有个好妈妈，他们家妈妈在家天天碎碎念，拿皮鞭子抽打，所以才有了今天。我想了又想，我也有责任，从现在开始，我要督促你考博。
我吐了吐舌头：你还当真了？
我妈压抑着失望之色：难道你是说着玩的？
我说：妈妈，你前几天还说书念多了不好来着，对不对？性格决定命运，我这种性格，读到博士后还是没有竞争力。妈妈我告诉你啊——我把书一扔，兴致勃勃——我告诉你什么样的人现在有前途，一定要不安分，不安分就不懈怠，还要胆大脸皮厚，敢于推销自己，跟谁都能说得上话，特别自信。——我又把书捡起来了，我笑着说：妈妈我的问题不是学历，是这个，从小被你们教的，太安分，只会读书考试，胆子小，跟生人说话还脸红，不自信。
我打开小说，接着看了。我妈在旁边唉声叹气的，说了很多话，主题都是鼓励我：我真的替你不值，你小时候不知道多优秀，学习好，人也聪明伶俐，你们夏老师就跟你爸说，这个女儿前途无量，长的又好，文采一流，特别有灵气。——我竖起了耳朵：哪个夏老师？
妈妈说：就是那个语文老师啊。
我特意外，夏老师什么时候跟我爸说过这样的话？我不大知道夏老师和我爸的关系，他是我高中时候非常敬重并敬畏的老师，我只记得有一次我爸带他来我家，我非常吃惊，我爸看见我在吃东西，脸色阴沉地喝了一句：一天就知道吃！——那个时候我在高二，已经有男孩子给我递情书了，我非常爱美，我不但写作文，还写额外的小说和诗，夏老师对我严厉，但是我觉得他还算欣赏我的一些文字，并常常给我高分——我一直努力取悦于夏老师，这句大喝让我心里凉了半截，我满面通红地缩回房间里去了，从此我看夏老师都灰溜溜的。
我真的非常非常遗憾，我跟妈妈说：是吗？为什么我不知道夏老师这样夸过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不是怕你得意么。我妈说，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主题：所以，女儿，你不觉得你很亏么？你曾经是我们家最大的骄傲，现在呢，一个月就这么一点工资，缩在一个破学校教书，一点前途也没有。而很多，不如你的人都在赶上来，超越你，有一天，你发现比你小的，学历比你低的人都成了你的领导——你会怎么想？你不难受么？
我强笑着说：我不难受，现在我就是这个状态。
我妈再次压抑了她的失望——温柔的意志——我妈说：我知道你行的，真的，读书你是行的，考博不可怕，现在电脑啊游戏啊把人脑子都搅晕了，真正用心读书的人少了，只要你用心，你就能肯定能行，我相信你！
我妈一片苦口婆心，让我多少有些感动，我推心置腹的跟妈妈说：妈妈，你让我考博，不就是为了让我留在大学教书么？可是你没听我妹说，现在留大学多么难？海归都跟你竞争了，我即使——我是说假使我运气好考上了，照样为找工作发愁，那个时候博士已经一大把了，就业形式也许比现在的本科生还难，而那个时候，我年纪一大把了！——我被我自己形容的那副惨状吓坏了，我偷偷看我妈，我以为她会动容，但是——温柔的意志——我妈冷笑着说：还没有到那时候，你怎么知道没有机会？世界都在发展，社会也在变革，你怎么能拿现在的形势估计以后？
我目光呆滞了：理论上来说，您是对的。但是……
但是，我接着看小说了，《心是孤独的猎手》很好看，其实你要我说它讲的是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你慢慢的看进去，它像一把银质的汤勺，慢慢的搅起了你内心深处的某种孤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焦虑和孤独，对我来说——我心中的刺，一触就痛，爱我的人都鼓励我上进，可是我是烂泥扶不上墙，我让他们失望，自己也很痛心。
我在阅读的过程中聆听着我妈那不紧不慢的教诲，我妈说起了我爸：你爸一辈子就看书，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老实说，我简直同意，我爸无书不看，但是我个人一直觉得，我爸不论在谋略上，性格上，眼光上，重大事情的判断上，统统不如我妈。我不大喜欢我妈把我和我爸爸进行比较，我嘟囔着说：我看书和他不一样。
我没好意思接着说，我想说的是：看书的过程我至少收获了快乐。但是我又很含糊——我爸不是这样吗？这样和不是这样又有什么区别呢？因为我爸还没老就感慨：看小说误了我一生。
妈妈说：人一辈子，都要奋斗，你对你现在的工作满意吗？如果你满意，我无话可说，可是你自己都不满意吧？那为什么不努力改变呢？是的，你说你可以去公司——朝九晚五？你看你家西西多么辛苦，晚上加班到深夜，每天把时间都放在跑路上面！你吃得下来这个苦？公司环境多么复杂，你能适应吗？出差、加班、说倒闭就倒闭，没有一点保障，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是的，没有比呆在学校比对孩子更有利了，但是要选择一个好学校！
我叹气了，我没法子不叹气。我很想把小说接着看完，这样我就沉浸在辛格的孤独里、杰克的孤独里、黑人医生的孤独里、女孩杰克的孤独里——而不是我自己的孤独里。我妥协了，我跟妈妈说：那好吧，你让我妹给我找点心理学方面的书，我看看再说。
我妈松口气，露出了笑容，我妈从我身边起身，准备离去了，但是她说了一句让我后怕的话，她说：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踏踏实实的做。不要一觉醒来，第二天就反悔。
我发了半天呆，后来我跟自己说，老子不怕，老子现在怀孕了。
我一直很想怀孕，如果仅仅说是母爱过剩，我觉得对不起我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小孩。我想早早把生孩子的任务完成了，然后开始另一种生活——什么样的，我没想太明白，但是和现在不一样，到时候发愤图强呗。我太想怀孕了，天哪！几乎有一年不用上班！不用见那些屁小孩！不用当班主任！天哪天哪！
所以第二天我带着小说和妈妈去楼下晒太阳的时候，妈妈看着我手里的小说，不高兴了：小说这些东西，以后都要收起来了。
我吓一跳，我不能想象我会有这一天。我在大学四年，都没有扳回这个恶习，就是我在看小说的时候，如果我的室友打开房门，我会脸红心跳并且习惯性的把小说扔到床底。我真正的读书自由是我工作之后了，我，我，我的好日子刚刚开始没几年。
我不理她，接着看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世上没有翻不到头的书——辛格居然自杀了？！老实说，这让我对麦卡勒斯很失望，我对这本书也很失望，我不知道作者为什么如此安排，那么多人信任辛格，热爱辛格，包括读者我，我认为他简直是大海的宁静，天空的湛蓝，爱的化身，但是事实上，他不过是沉浸在自己孤独里边的一个有教养的哑巴而已，他不爱那些爱他的人。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难道这就是麦卡勒斯的初衷：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星球，无法走进彼此，一切都是误会？可是这里边没有爱吗？我一直以为这本书是描述有爱的人们的。
我挺沮丧，我妈很生气，她发现对我，用尽了鼓励的方法，效果不然，也该需要一些刺激了。我妈冷笑着说：没长性能干什么事儿？你就是怕吃苦，当初你们班主任就看不起你。
我打断她：哪个班主任？
就那个姓张的。她说啊，你别看她成绩不错，都是运气好，她太娇，吃不了什么苦。
姓张的，我释然了，这个班主任非常之要强，对人要求非常之严格，简直是女法西斯，学生都怕她，据说她儿子老公都怕她，她肯定是非常非常不娇的，而且，批评一个穷苦孩子“娇”，简直是一种抬举。
我们家挺奇怪的吧，父母和老师来往密切，但是似乎没有孩子什么事。
一整天，我妈都在说考博的事情，她安排的非常之紧密周到：生活上不用你操心，我做你坚决的后盾！我要负责调节你的身体，你只要好好读书就好了。时不我待啊，明年九月份——还有一年多。——————天哪天哪！明年九月份我妈准备我去上学！我简直要笑着哭了。
我合上书，悠悠的说：Heart is a lonely hunter。
对！我妈说，从现在开始，把英语捡起来！
3、
我妈一认真，我就开始害怕。西西回来，我偷偷跟他抱怨：我妈把我逼疯了。西西呵呵笑着，并不同情我。饭桌上，西西笑着对妈妈说：恭喜啊，明年家里出现第三个博士生！
妈妈很郑重：你看她不会哄人不会托人，能去公司干活么？动不动还晕车，能天天挤公交车么？你已经在公司颠簸了，她就要去稳定一点的单位，可是她那学校又怎么能久留？西西啊，你要鼓励她，支持她，督促她！
西西哈哈笑着：我都同意！可是我对她怎么鼓励都没用，她需要人在后面天天逼着，我觉得就您能行。
我不服气：妈妈，您不要以为考博那么容易，还要我跨专业，您那么有志气您考个老年大学来看看！
我妈跟西西对视：你看看，我家女儿读书都以为是给我读，还要谈条件。
西西面朝向我：反正现在你天天闲着没事，这么大把的时间浪费了实在可惜……
我冷笑着打断他：怎么着，也觉得我现在特闲啊……当初谁还说要养我来着？
西西赶紧和妈妈对视：您看看，我根本没法劝她。
他们忽然成了一个结盟体，共同对付的敌人就是我，他们不时相互笑着叹息，也是因为没有出息的我。我很想说，谁说我不上进了，谁说我没有想法了？可是我没忘记，这种话我说过很多遍了，结局好像也都不了了之。唉，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自己举起来呢？亲爱的。
他们在讨论时间，还有几个月考试，上学的时候是几月份。我耷拉着脸，心里靠了一声又一声，后来我忍不住嚷起来了：还让不让人怀孕了？
我妈收了眼光，声音冷简洁起来：我也就是建议下，随便你。
饭毕我和西西去楼下溜达，这些日子里西西老想着要买车，我严重不同意，我说给他听：欠一屁股债哪儿有钱买车？买车容易养车多难？停车费要多少？油钱还在涨，交通越来越糟糕，污染越来越严重……我的工资少了，孩子出生了花费多了，再添一辆车，我还不给愁死？西西的理由只有一条：上班挤车太他妈累了。
唉，别说我了，连我老娘都心疼，西西每天上班那个远哦，导了公交导地铁，导了地铁导城铁。我妈的意见是：在地铁旁边租房子。别说，有那么几天我还真偷偷上网搜索房源，三千多块钱能在地铁附近租上像样的两居室了。我家的房子租出去也差不多能租上两三千，我游说西西从现在开始就着手租房，西西问我：你舍得？
我的心碎了，奶奶的，我舍不得的都是鸡毛蒜皮，租的房子里没有两个卫生间了吧？家里那么多挂着贴着的照片得撤下来了吧？书架上的书不能都打包带走了吧？会不会有人给我邮箱里写信我却不能及时收到呢？
租房的构想就暂时搁浅了，我妈很大气的鄙视：这点事都舍不得，
失眠
说起来真是让人不信，我现在赋闲在家，基本上一天有18个小时是在床上度过的，但是我最大的苦恼是——睡眠不足。白天我虽然一直躺在床上，而且很困，但是我一刻都没有睡着；晚上我的睡眠被肢解成七八段，所以我几乎没有深睡眠可言，任何时候我都能因为细小琐碎的原因随时醒来。我有几天以为是我躺在床上的时间太长，所以导致睡不着，所以也刻意白天不睡觉，早上和西西一起起来，晚上比他早睡一点，但是结果一样，他很快呼呼大睡，我躺在床上，怒目圆睁。外面有一点动静我都知道，风吹起来了，一只塑料瓶滚在地上，妈妈上厕所去了，插座上亮着贼光，西西开始打另一个版本的鼾……
早在我怀孕之前，我就饱受晚上起夜的折磨，我曾经怀疑这是我肾虚，在西医上是不是有个病症就叫尿频来着？不过白天我很少上厕所，所以我想还是精神原因所致。如果我没有睡着，我一定要上厕所去小便一次——哪怕十分钟前我刚刚去过，所以如果躺在床上半个小时没有入睡，我很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爬起来三次，我坐在马桶上的时候，西西就侧耳倾听：“有货么？有货么？嘘——”不要嘲笑一个病人，我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强迫症，我必须要说，病人是多么苦恼啊。
怀孕之后，我的心理作用更加急剧，加上怀孕早期确实引起尿频，现在即使是白天，我也要频繁的去洗手间，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尤甚。每天晚上我上床之前，我都会去洗手间清理“货物”，但是几乎每隔1个小时，不论我是否睡着，我都会准时爬起来，去向马桶致以崇高的问候。有时候我是做梦梦见找厕所急醒了，有时候我是醒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去厕所——我想即使是睡梦中，我似乎都在为小便的事情操心。对此，西西建议：“老婆，为什么不试试尿不湿呢？”
我睡不着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尿频，我现在有控制做梦的本领，比方有一天我梦见我带着几个朋友去学校听课，一进去忽然发现要讲课的是我，我站上讲台，拿起教案，发现这章内容我毫无准备，我立刻想：这个梦太不好了，应该结束掉。于是我就结束了这场噩梦。
西西试图跟我探讨过：“你躺在床上是不是尽胡思乱想来着？”我说：也不是。他不可理喻——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不论躺在床上数数，还是发呆，抑或是天马行空的乱想——有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就像一篇篇的博客，我必须把它写完才能陷入平静。对此，我也有好的创意，我跟西西说，顶好把我放到一个离心机里去，脚心朝着轴心的方向，以每小时3000转的转速转上那么一个小时，再放下来，然后把我脚底开一个口子，将垃圾都拔出来，这个世界就清净了。
我挺羡慕西西的，他很少起夜，虽然他现在天天加班到深夜，他不论多轻的推开门，我都能敏锐地在第一时间向他清醒致意，然后我听着他洗刷刷，看着他上床，闻着他睡觉的味道——陈陈说“我睡觉睡得香，妈妈都闻到了。”——他开始打鼾了，仿佛嘴巴里含着一个口哨，吹得我耳膜发震，我踹了他一脚，他翻了个身，哨声停止了，如果我不能在这有限的几分钟内进入梦境，我就必须听着他开始新一轮的鼾声。——唉，我真是羡慕他，我真是嫉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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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tfeeling 发表于 2008-04-22 15:10 | | 星期二(Tuesday)
晴 |
味精、苹果、草莓和圣女果
1、味精
周末我们出去吃了一顿饭，我妈和我都挺忐忑的，我妈说“饭店里都是味精”，我家姐妹几个，我是继承我妈神神叨叨性格最彻底的那个，而且这些日子我无事乱翻书，看了太多育儿杂志和专著，说“味精对胎儿神经发育有害”，我读给我妈听，她如获至宝，得意洋洋，并趁火打劫：“对胎儿有害，对成人就没害了？”并鼓励我现在不吃味精，以后不吃味精，永远不吃味精。
报菜单的时候，西西跟小姐说：“不要放味精。”小姐答应了，我妈挺欣喜的，本来她打算要一碗白水让我涮涮吃，小姐在菜单上写到“不放味精”，我芳心甚慰。她走了，我又挺担心，我跟西西说：“字写的太小了，而且不应该写在下面，最好写在上面，才有提醒和警示的作用。”
第一道菜上来了，因为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我对着垃圾桶吐了好几分钟，引来围观若干，我挺不好意思的，吐的有红的有黄的，煞是鲜艳，最要命的是吐了一通又一通，我的肚子简直是无底洞，我吃了多少哇！——闲话休提，总之我是第一个下筷子的，我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然后脸色凝重起来，我朝着妈妈的方向：“您尝尝看，是不是还有味精？”我妹和西西都放下筷子，期待的看着我妈，我妈是何等老辣人物，一筷子进嘴，连连大喝：“表吃表吃！有味精！”
果然，服务小姐乖乖端下去了，换一盘。我要拿筷子，西西止住：“让妈妈尝尝看。”我妈神农尝百草，舒口气：“没有了。”大家纷纷举筷。
接下来的几个菜，经过我妈和我的分析，应该是放了味精的，因为土豆排骨这么快就上菜，一看就是做好了现在微波的，肯定事先放了调料；翡翠蛋花里边什么都有，也是应该蒸了好久，调料肯定也是事先就放了的，但是我们都不是多事之人，也就算了。我最爱的是酸菜鱼，放了辣椒，汤酸酸辣辣的，我悄不声息的盛了一碗又一碗，没命的喝着，天哪，太好喝了！我偷偷跟西西说“我吃到了酸辣粉的味道”，等我妈回过神来，发现里边有辣椒，并且味道有够刺激的时候，我已经喝够了。我放下碗的时候还拣起一根辣椒，伤感的看着。我妈感叹：“和辣椒的感情多么好哇！”
酸菜鱼里边有味精吗？我猜是有的，因为我吃了这顿饭之后，口渴之极，我一气儿喝了六杯水——自从我妈来我家之后，我从来没有这样口渴过。至于我妈症状更可怕，她说她“头脑发昏，嗓子里直冒酸水”，我们答应她，以后不去饭店吃饭了，要是不得已去也要说：“不放味精。”
我现在被我妈洗脑得厉害，今天从医院回来，路上丛林耸立的是“麻辣诱惑”、“陈阿婆”、“李老爹”、“黄土地”……——以前我路过李老爹就想起里边麻辣蟹，看见陈阿婆就像看见一锅红呼呼的红油，看见麻辣诱惑我想到的更多，每次经过这条道路，闻着红辣子的香味，我都不可避免地流下了谄媚的口水。但是今天我目不斜视毫不动心，它们不过是一组排列的惊叹号罢了，味精！味精！味精！味精！
2、苹果
我妈从家里来看我，第一面就倒叹一口气：“没有一点火色！”我妈说我的脸黄黄的，白渣渣的，总之非常之不健康。我后来也学会了看火色，我今天去医院，看见一个长满青春痘脸上红彤彤的女孩子，我心悦诚服的惊叹：“妈妈，好火色！”
有一点是真的，我的一个同事，身体好，肤色极其好，一年四季都白里透红，让我嫉妒莫名，跟我说：“我面前见不得苹果，只要有，肯定要吃掉。”我叹气，我就不爱吃苹果，死活不爱吃。
怀孕之后胃口很不好，我妈经常问我要吃什么，我回答她的就是“呕！呕！”，书上说，要孕妇自己去菜市场看看，什么菜喜欢就买什么菜，我和我妈去菜市场几次，看到什么菜，都“呕！呕！”，拉着我妈的胳膊直嚷嚷：“回家！回家！”
倒是看到水果之后心情好起来，水果看起来清清凉凉的，还有清香。虽然我不爱吃苹果，但是书上说，这是最好的孕妇水果了，我让我妈买过几次，我妈买水果有几大原则，如果红色的苹果和黄色的苹果，她一定买黄色的；新鲜的水果和干巴巴的水果，她一定买干巴巴的。我妈说：不都是苹果么？又没有坏，干燥一些还更甜呢！这个要便宜多了！
每次看到她买的苹果，我就坚定了我的水果取向：我不喜欢苹果，非常不喜欢。
我很怀念我小时候吃过的大大的青苹果，酸酸的，脆脆的，甜甜的——但是现在的苹果只剩下了让人发糇的甜。
今天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市场上，买了我心目中的好苹果，红红的，大大的，我尝了一个，还是不喜欢，但是这个至少，“好火色”。
3、草莓
我不爱吃苹果，所以用草莓来代替，同事说，有一种叫丰香草莓，很好吃。我让我妈买了几次，都很不满意。我猜我妈这块出了一点问题，那天就跟我妈一起去买草莓。
市场第一家，就是几大箱子草莓，摆得很漂亮，很大，闻起来很香，告诉我“丰香草莓”，我挺高兴的，这个和我妈买的草莓根本不是一个样子。8块钱一斤，我要买，我妈直拉我的胳膊，说“再看看别的。”
我挺不高兴的，跟她走了，我妈跟我说“这女的秤不准，我上次买什么什么的时候……”我听不下去，撅着嘴跟她瞎转悠，后来没有见到这种草莓了，倒是见到别样的，粗糙一些，难看一些，个儿倒也不小，卖主吆喝“陆地草莓，五块钱！”我妈又拉我的胳膊，细声巧语的：“这是陆地的，那是大棚里的。”我上了钩：“是不是陆地的要好一些？”我妈欣慰的笑了：“那当然！大棚里头的都是催大的！”
我就买了陆地的草莓回去，味道差强人意。我一边吃草莓一边痛下决心，下次我一定要买那个丰香草莓。
以后我跟我妈又去了几次，路过那家卖草莓的，每次在这儿我都心情很恶劣，又一次我还跟我妈吵起来，我说：“我就买，我偏买！”我妈歉意的看着卖主说：“我们先去买别的菜，回来再买啊。”卖主没什么表情：“都成啊。”走过去了，我妈跟我说：“催大的东西不能吃，你想啊，催大的，吃多了会早产的。”我真是恨自己，我居然又将信将疑。这次我们有买了陆地草莓，一篮子大的，一篮子小的，小的价格稍微便宜点——我妈说“就要小的，你看多新鲜，大的歪瓜裂枣的，不好，我跟你讲，歪瓜裂枣的东西都不要吃。”我很沮丧，但是被我妈妈一说，我真的觉得那大的歪瓜裂枣，后来我们就买了小的——妈妈哟，这草莓到了家才知道有多么小，简直比樱桃大不了多少，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后来我也不爱吃草莓了。
今天我很平静的跟我妈说：“妈，能不能买点丰香草莓回来？”我妈跟以前一样痛快：“好呀！你说的我都满足你。”
但是后来我下了楼，还是自己去市场了，我在第一家，用一分钟就买了两斤丰香草莓。然后我提着草莓回家了，我妈鼻子挺尖的：“这草莓，真香！”
我说：“丰香草莓。”我妈挺失落的：“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我赶紧安慰她：“降价了，五块钱！”
我妈向来比较大方，笑呵呵的说：“你看，一天一个价钱，晚吃几天怕什么，便宜好多哇。”
我刚吃了一碗草莓，很香，很甜，很好吃。我连连叹气：这迟来的爱！
4、圣女果
圣女果含有超多的维生素C，是孕妇佳品，还可以防止妊娠斑呢！最可贵的是，我居然，很，爱，吃！
但是我妈买来的圣女果都非常小，而且味道平平。有一次我忍不住了，跟西西说：“你去给我买圣女果吧。”西西受命回来，我看着大大的圣女果很高兴，夸奖：“我就说呢，居然买不到一个像样的圣女果？”
结果我妈看了西西的圣女果，大吃一惊，告诉我，这些圣女果下面都有一个小尖尖，统统是催红的，吃不得！
我和西西不信，上网搜索，查查看是不是有这一说，谁知网上还真有这一说，并且还有新的收获：圣女果是转基因食品，孕妇最好别吃。再具体的原因没有分析了，意味深长，让我们浮想联翩去吧。我妈一听，又是得意洋洋、大吃一惊、后悔连连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吃圣女果了，久而久之，我也不想吃了，我今天路过卖圣女果的小摊，那几大摊红红的，我连眼风都不屑给它，那一摊都是什么哟，在我眼里，就是一堆红字儿：变异！变异！变异！
我不问江湖事已久矣，但是我还是粉爱国的。da赖这个人和xi藏的历史，我所知甚微，坏消息一点一点的传过来，躺在床上，我几乎要拔床而起，法国！英国！日本！德国！美国！……简直是一股新八国联军，我和我妈都是坏脾气，气得简直想要去跟人打架。可惜我不能看电视，也无法上网，无法释放我那一腔爱国热情，我就盼着西西每天下班带点新鲜的好消息，我妹一来，我就神神秘秘的把她招到卧室：“来来，跟我讲讲da赖。”我妹那天说，萨马兰奇讲：中国是一个敏感的民族，从来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做，奥yun会那些国家领导人如果不来，反而更清净一些。解气！舒坦！我听得乐开了花，我真想吻吻老萨那布满皱纹的脸。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怀疑，为什么所有的西方列强都爱上了da赖？为什么很多西方人民也对中国充满了如此强烈的恶感？我不愿意以恶意揣测好莱坞的那些导演和演员，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热情、真诚而且单纯的，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一个巨大的误会。
有一天我收到一个朋友的短信，说到家le福高层集团支持da赖，倡议五月8日开始不去家le福，我读给我妈听，我妈说：应该的！我并不确信家le福和da赖有什么关系，但是法国总统，法国媒体都对我们那样了，哼！我冒着被辐射的危险将这一信息转发了很多人。过了几天，一个朋友跟我说：家le福都辟谣了，说没有支持da赖，一直支持中国奥yun来着。这是情理之中的，但是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加之有人说没准这种短信是沃尔玛之类的超市发的不正当竞争的手段，我对家le福多少有点抱歉。偷偷上网，看到白岩松开始就说抵制家le福没有意义，网上骂声一片，我对白岩松没有好感，但是我觉得那些网友情绪太激烈了，白岩松也是人，他的观点和我们西西差不多，我们西西就说：家le福卖的也是中国货，工作人员都是中国人，抵制违反了自由竞争的规律——我不爱听，他对日本车一直很青睐，我常骂他没气节。为此我们经常打架。
前几天我又收到一条短信，大意是家le福高层决定出两千万美元，家le福出五百万美元，五一大削价，准备让那些鼓吹抵制的老百姓自己打自己一耳光，法国媒体已经准备好了拍摄五一家le福万人哄抢，挤死人的场面，呼吁我们互相转发。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冒进了，我第一反应也许是中国移动发的这种短信，即使是有良心的爱国者，这种短信最好也别乱发，有些人还强撑着一股爱国热情，不去家le福，一听这条短信，没准就动了心。
我猜的没错，西西闻言，大喜过望：“既然资本家愿意出血，我们何必不成全它？狠狠赚它两千万？”
我气得大叫：“你的觉悟还没我妈高呢！”
可不是，我妈听我读完短信，来来回回的叹气，着急之情溢于言表：“法国佬太坏了！中国有的是爱占便宜的人，肯定把头都挤破了。”
我说：“总之，我们不许去，别人管不着。”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好，不去。”
过了一会儿，我妈又跟我说：“要是真的特便宜……”她迟疑的跟我商量，“要不你们别去，我去买点奶粉，也省点钱。”
我仰天大叫：“妈妈！”
我是这么想的，政治这东西我不懂，不去家le福只是我一个普通中国老百姓的态度，但是我坚决反对去家le福打砸抢闹事，也鄙视那种拿一车子冰淇淋然后扔在一边让它化掉的下三滥做法，如果国人如此行为，我倒是觉得cnn那个嘉宾说的不错，确实是一群刁民和暴徒。五一大降价是非常可能的，只要不出现万人哄抢和挤死人的场面，人气比现在旺，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假如反之，在赔本大甩卖的前提下，家le福仍旧门可罗雀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倒真是显出了国人的骨气和素质，也肯定会让法国媒体为之一震。
在利益的驱使下，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对于第二个可能我不抱希望，——假如真的如短信所说，五一家le福赔本大促销，我肯定不会去的，还要看好西西和我妈。
前几天写出血事件，颇是让大家跟着担心了一把，好在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怀孕已经进入第十四周——虽然每一周都长得像韩国生活剧，让我动不动就要生出渴望并叹息有声：要是二十周了该多么好！要是八个月了该多么好！要是已经生出来了多么好！妈妈，我要春眠！我妈每每听我这样不切实际的叫嚣的幻想，都笑着说：干脆给你抱个娃娃算了！
并且我已经将活动范围从4平米的床上移到了我们小区里，每天出去晒晒太阳，看看小说，吹吹风——一不小心就是春天了，我在卧床四周之后第一次下楼，惊异的发现小区里到处红花绿树，一片姹紫嫣红，空中杨絮飘飞，风吹着头发拍打着我的脸庞，太阳直直的看着我，我才重逢了那个以前的我：生活是多么美好啊！而春风夏雨秋月，四季的轮回就像一颗生命的孕育，只能顺其自然，也唯有顺其自然最好。
唯一遗憾的是坐在身边应邀给我读书的男人声音不够深沉，经常乱断句，偶尔还会白字，甚至还会将文章的意思整个弄拧巴了，让我不得不时时笑骂：你这研究生是怎么混出来的？——空中漂浮的不仅仅有春天的杨絮，花儿间的相思，情人的叹息，也有一地鸡毛，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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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tfeeling 发表于 2008-04-16 16:46 | |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1、
我妈说爸爸听说我怀孕了，高兴得不得了，脾气也好多了，怎么讲他也不生气了，整天笑呵呵的。
2、
我开始恶心，干呕了。我带点惊喜，注视着我身上一点一滴的变化。干呕的声音是及其刺耳的，但是一听见我干呕，西西就忍不住偷偷的笑。
3、
肚子一直隐隐作痛，还是有褐色的分泌物，我给所有生过孩子正在准备生孩子的同事、朋友电话，期待她们说：没得事，当初我也这样——但是无一例外，她们都惊异地表示这是不好的征兆，并且嘱咐我去看医生。
4、
去医院抽了血，HCG2万多，孕酮21.8，第45天。
医生说，孕酮的值虽然在正常范围内，但是稍稍有点低了，既然不愿意吃药，那就好好休息吧。
5、
我妈急得要从电话线里爬过来：赶紧请假！在家躺着！
我不舍得的是那点工钱，这学期我的课程出奇的少，因为怀孕又备受照顾，不用坐班，一周只要去几次就可以了，如果不去，工资几乎所剩无几。
妈妈说：日子苦点怕什么？钱能买人么？两年不上班，生个孩子，也值了！
西西闻言，连连竖起大拇指：关键时刻，还是丈母娘大气！
6、
我妈果然比西西大气，我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西西：我打车上下班，上课也偶尔可以坐着，回家就躺着；虽然工钱不多，但是一个月也有几千银子呢。
开心，不是妈妈贪财哦，妈妈是想挣钱给你买奶粉哦！
不要拿开心做幌子！西西揭穿了我。
7、
B超可以排除宫外孕，宫内异位妊娠，胚胎发育不良，但是才七周，就做B超，会对开心有影响么？西西上网调查，尽管很多人说只要控制好时间，问题不是很大，我们还是忐忑不安。
为了给开心更放心的做B超，我选择了协和医院。但是那该死的两个白痴医生，除了近乎naive的年轻外，经验更是不足，轮流看了好几遍，我几乎听得见秒针卡卡的奔走。
超声探测仪放在我赤裸的肚皮上，那个乳臭未干的男医生居然停下工作，用手机回短信！
我必须说服自己不生气，因为孕妇生气时会分泌不好的激素，对胎儿不利。好在结果是：内见妊娠囊，有胎芽和胎心。
我又喜又怒的从协和医院爬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去协和医院看病，我要说，你们真够他妈的！
8、
我一扫之前的忐忑，尾巴又开始翘起来，斜着眼看西西，我洋洋得意：我厉害吧？我厉害吧？
西西心悦诚服：厉害！厉害！
9、
每天下午四五点，我都出奇的怕冷。身上裹着羽绒服，我仍旧在打哆嗦。那天放学，我忽然想，不如先吃碗面条，热乎热乎身子，然后再回家。
鬼使神差的，我在柜台前说的是：酸辣粉！
有忌口么？
我本来想说：别太辣了。可是，我要说，又是鬼使神差，我说：没有忌口。
我在五分钟内吃完了一大碗酸辣粉，我的胃痛快得连连叹息，可是在我内心深处，却有隐隐的，隐隐的忧郁。
打车回家，赶紧上床睡觉。醒来后，我还去洗手间吐了几口——如果可能，我愿意把这碗极其酣畅淋漓的酸辣粉吐个干净。我不敢说，我的肚子有点痛了，这是我熟悉的一种痛，就是吃完辣椒之后的灼热的疼痛。
西西回来，我还陪他吃了一点米饭，然后我就去洗手间小便，擦拭的时候，我习惯性的去看手纸，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我怀疑的又抽了一张手纸，轻轻擦过去，是红色！接着擦，鲜红的红色！
西西一直站在旁边，我们无声的对视，我从马桶上直起身子，提着裤子，二话不说，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我们每个人都默默承受着内心的激荡。天哪！天哪！下面在流血！那么殷红的血！而就在两天前，我们刚刚将一颗悬浮的心放下来！
我心怀鬼胎：是因为酸辣粉的缘故么？我肚子一直不太舒服啊，我不能告诉西西，否则他会骂死我。不，就让这碗酸辣粉成为永远的秘密吧，别让任何人知道！
我躺在床上，无法言喻内心的恐慌和震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扯着手纸擦拭——简直是强迫症，西西面色凝重的注视着我的手纸，我们几乎不需要任何对话，只要上面还有鲜红，我们的心就一阵下沉，要是因为我擦得太快偶尔纸上也会没有颜色，我就嘘一口气，西西就面色稍微缓和。
我神经质的带有强迫症的擦拭工作持续了半个小时，西西说：去医院吧。
我说：不！
急诊能做的只是B超，而且路上颠簸，也许只会让血流的更多，事实上，因为躺着，血已经停止了。
西西坐在电脑前，开始查询所有关于怀孕出血的案例分析。
排除了宫外孕，唯一的可能就是先兆流产了。我躺在床上，想到我妈，是个生孩子的好手，我姐，稀里糊涂也生了一个儿子，我以为我也会如此顺利，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不敢太多翻身，也不敢和西西分享我吃酸辣粉前后的快乐和悲伤，只是躺着胡思乱想。
给一个医生朋友电话，对方声音很沉重：如果出血量大，胎儿就保不住了，如果出血量不大，明天去医院开保胎药，在家静养，还是可以继续妊娠的。
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我辗转反侧，据说西西同志不比我好过，但是这位仁兄在愁苦中很快就鼾声大作了。
第八周，礼拜四。
10、
西西很快知道了酸辣粉的典故，因为我愚蠢而又执着的一再邀请他：“去百度上查查：辣椒和早孕出血的关系”。尽管我事后不厌其烦详细描述那个下午我有多么的冷（瑟瑟发抖，毛孔贲张），吃面条也许会让我呕吐（一想到面条我就要吐），我是多么渴望吃那碗酸辣粉（太想吃了，不吃简直会死！），吃完它当时我有多么多么舒服（浑身暖和了，胃也舒服，一路心情超好，还哼着小曲儿），但是西西还是毫不留情的给予我最强烈的谴责（不是不让你吃辣的么？你不是答应不吃辣的了么？早跟你说吃辣的对胎儿不好！肯定是开心被刺激了所以乱动才会出血！不吃你会死啊？）。
我不由气急败坏，后来我冷笑着连连反驳：“你找到哪篇文章说吃辣椒会导致流血了？我的同事怀孕还吃麻辣火锅照样没事儿！凭什么怀孕我不能这不能那你却能又这又那？我就要吃酸辣粉！我还要吃酸辣粉！”西西这才闭嘴不言。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很快低声下气的央求西西，不要把酸辣粉事件告诉他妈妈，尤其是即将到来的我的妈妈。
作为一根绳子上的另一只蚂蚱，我闯祸生活的被动的明事理的合伙人，西西答应了。
11、
第二天，我们起了大早赶到医院，7点48分挂的专家号，已经是第21号了，我们在妇产科门外的小凳子上等待良久，我看到那么多大肚子的蝈蝈们叽叽喳喳的涌现在妇产科大厅，每一次检查都需要起这么大早？经过这么灼人的等待么？西西是不可能陪我一上午的，我夹着屁股坐在那里（事实上这几天我都夹着屁股走路，夹着屁股做人），我感觉稍微动弹一下，下面就会渗出液体，我必须通过胡思乱想才能压抑住我那迫切的热望，想去擦拭一下看看颜色。
事实上我还是去厕所看了好几次，是褐色的，唔，原来褐色的果真就是血，应该是昨天留下来的陈血吧。
医生给我开了假条——我再也不敢说上班的事情了，和抽血检查单，并给我开了几盒孕康口服液。
不到一个礼拜，我就抽了两次血，那一大管子，有10ml吧？看着我真是心痛。
12、
我开始了真正的躺在床上的静养生活。
这是报应么？想当初，西西一直说我是“不爱上床的女人”，我每天睡得比西西晚，起得比他早，周末的晚上还舍不得睡觉，现在没得说，除了大小便，一切都在床上！
13、
我必须要说，一直躺在床上，很不快乐。
陈陈说，幸福就是吃好吃的喝好喝的，玩好玩的。我仔细想了想，我一样都不沾边，没有好胃口，不能自由行走，完全脱离了网络，电视和手机，我，我，我简直是一具行尸走肉啊！
最要命的是我一点也不困，简直还有点兴奋过头，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西西的鼾声，我简直想踹他一脚。我之好不停的翻身和转圈，所以早晨起来，西西发现我把脚横在他身上，我们组成了一个意味深长、多苦多难的十字架是在所难免的。
对此他发表了困惑：老婆，好好的为什么不做人偏偏要做螃蟹呢？
两天后，我妈来到北京看见我倒转180度竖在床沿上，发表了与众不同的感言：不错！还可以换换地气！
没的说，我妈就是大气！
14、
我妈确实大气，她在火车上经受了无与伦比的强烈刺激，和她同车的好几位大妈都是在北京做生意的，小孩子都没有考上大学，但是现在个个有房有钱。我妈的人生观开始了裂变，我妈说：“等你生完孩子，别当那个老师了，干脆做生意！”
自从我在网上开过茶叶店之后，我也算是在商场里驰骋过的人了，我显得老陈持重：“也不容易吧。”
我妈说：“以后啊，国家的趋势是私有化了！”
西西说：“这倒是。”
我妈受此肯定，信心倍增：“念书辛苦的要死，还找不到工作！做生意的人自己开公司，还可以给别人提供工作！”
西西很赞同：“确实。”
我妈大手一挥：“最重要的是，还可以造福下一代，你看你们念书辛苦的要死，买房子这么难，以后小孩从头来，一点便宜都沾不上，做生意赚了钱，也给下一代铺路。”
我惭愧的说：“妈，当初，我也想开茶叶店来着，但是失败了……”
我妈一撇嘴：“茶叶怎么行？放时间长了就没法喝了，你看人家做建材生意的，钢铁什么的搁在家里，卖不掉也会升值！”
靠！我太佩服我妈了，要是我早和我妈商量，也许我现在都小有成就了。我两颊潮红，很神往的跟我妈说：妈，我听你的！
15、
那几天，妈妈都在跟我策划今后的生活道路。
她说：“做生意得吃苦，等孩子生下来，你得去打工……摸索经验，回来再自己单干……北京市场不好，去南方，比方上海……不过要看你舍不舍得小孩了，和西西肯定要先分居了……先苦后甜……”
我目光开始痴呆了，西西不在家，我只好和空气面面相觑。我说：唔，舍得。
16、
几周以后，当我经常作呕不止，动不动就拉肚子，呈现出一派弱不经风的样子，尤其是一周后，我再次出现了流血事件，我妈毅然决然的替我决定了另一条人生道路：做生意太辛苦，你的身体不行，你还是考个博士去高校吧。
从此后，我妈经常督促我要时刻准备上进、读书、考博！这是后话。
17、
我妈攒了一肚子的关于流产的案例。谁谁，怀孕时够了一下衣架子，小孩子就掉了；谁谁，躺了四个月都没事，第五个月的时候屋里进来一只猫，起来赶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小孩掉了！苏联女科学家，啧啧，洗个澡，居然小孩掉了，可怜！……
根据以上几个案例分析，我不能抬胳膊，不能用力气，不能洗澡，不能伸懒腰。
我必须要说，我妈来了之后，我确实过着一种非人的清闲的生活，我甚至连擦鼻涕的纸都随地扔了，因为我知道，我妈会悄不声息的捡起来。衣服掉在地上我都不会去捡，我只需要说：妈，喝水！妈，我要吃草莓！妈，把这个给我扔了。
我妈心悦诚服：你说什么我都照办。
18、
我吵着要洗头，我妈不得已让我躺在床上，给我打来水，托着我的脑袋给我一点点的洗。我大呼小叫她没洗干净，手艺不如理发店的小妹好，我妈在我的埋怨声中帮我擦干头发，让我躺在床上。
忽然大惊小怪：“刚才你背部是不是使劲了？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我一再强调没有，她还是不放心，过几分钟她就进来一次，不停的说：“后悔死了，千万别出事儿啊。”我嫌她啰嗦，我妈低声下气的说：“你平安，我心里才好过啊。”
19、
抽血的结果下周一下午才取到，看医生是周二的事了，孕酮值非但没有升高，还略微降低了，变成20，HCG倒是窜到了7万。等在诊室外头，看到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有的是想要孩子屡要不得，看不孕不育的，面露愁苦之色，年纪甚至都有四十岁了；还有满脸青春的口无遮拦的小女孩：“真倒霉，又怀孕了！”不由不感慨上帝的不公。
每个病人心里第一重要的头等大事，在医生那里都不过是云淡风轻的几句话。等待戈多，但是三言两语就被打发出来，这是意料之中。医生给我开了西药：地屈孕酮。自费药，说效果比黄体酮注射还要好。我敢说打死也不吃药么？事实证明，过于决绝的话轻易不要早说，因为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我乖乖吃了药。
20、
吃了几天药，我感觉自己没问题了，立马趾高气扬不知天高地厚，话也多了，心情也好了。那天晚上西西在工作，妈妈坐在床边和我聊天，我表现的很兴奋，我妈很扫兴，经常摁住我的手，提醒我说话别用劲儿，别打手势。
中间我上了一次洗手间，毫无征兆的，我再次看到了血，红色的血！我仿佛被抽了魂，头重脚轻的回到床上，我一反常态，面无表情地跟妈妈说：我要睡觉了。
妈妈出去了，我把触目惊心的手纸给西西看，我们再次对视无语。
但这次，我的肚子一点也不痛。我躺在床上，从开始的恐慌慢慢陷入了心灰意冷，公正的说，这一周我的表现很合规矩，我吃饭都在床上了，我没有办法做得更好了，难不成我和我妈说几句话都会出血？西西过两天就要出差了，一去半个月，此行怕是极不心安的了。
我躺在床上，像罪人似的一声不吭，西西也坐在电脑前不发一言。
良久，我跟西西说：无所谓了，我已经尽力了，如果实在保不住，也就随缘了。
心下当真是非常凄怆的。
我说过我一直对冥冥之中某种我无法掌控的力量充满敬畏，虽然我现在并不能感受到肚子里有小东西的存在，但是据说其实它是可以心灵相通并且能感知母体的喜怒哀乐的。第九周的礼拜四（黑色的礼拜四），这个夜晚，我必须要说，我确实有过非常不好的情绪。我很庆幸，开心原谅了我。
1、我一直压抑着我过于张扬的高调，出于对冥冥之中我不能掌控的某种力量的敬畏。而事实上中间发生了太多细节，使得我不得不一再闭紧了嘴巴。
2、我曾经是非常自信的，我买了防护服、福施福胶囊、无数条测试纸……甚至我已经大摇大摆的穿上了防护服，腆着肚子告诉别人我已经出现了各种症状——但很快，我灰溜溜的脱下了它。
3、所以我现在及其不自信，在我薄薄的肚皮下，会有另一个生命在汩汩成长，等待着一天瓜熟蒂落？天哪，这简直不可能，因为我养过金鱼、仙人掌，吊兰、以及各种容易存活的花花草草，但是，无一例外的，它们迫不及待的含恨离去了。
即便试纸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出现了两条杠，我仍旧充满怀疑，我肚子里——如果真的有一个宝贝，它会安心的在我身体里和我一起成长吗？
西西说：怎么会？只要是正常人——
我可怜巴巴的抬头问他：您，觉得我是正常人吗？
4、我很高兴，很多人都说我是正常人。
5、同事要我给它取个小名，真是惶恐，万一我不知道的地方藏着机关，最后害的是它?
有一天西西灵感大发：今年奥运，取个和奥运有关的吧？
我充满期待的看着他，他用一种人生初如见的惊喜建议道：就叫“福娃”，怎么样？
6、我无法掩饰我的鄙夷。
但是我也没有好的创意，我想到的都是很多人用过的，比如悠悠、虫虫、沙沙、啦啦……后来我打算叫它“糖果”或者“空心菜”，但是总是觉得不满意。那厢西西屏声息气沉思了半小时，元气打伤，缓缓坐定，开口说：“你相信吗？整整半个小时，我脑子里没有蹦出一个字！”
7、我相信。
可是我决心就在这个晚上给它把名字取好。后来我说：就叫“开心”吧，不论男女，也上口。
西西沉吟半晌，老陈持重的说：“这样两岁的时候它要是爱哭，我们可以说‘你的名字叫开心，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呀！’”
全票通过。
8、以后就叫我“开心他妈”吧，后面不要加“的”哦！
9、没忍住，告诉我妈了。
没忍住，告诉同事了。
没忍住，告诉全世界了。
10、蛐蛐，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知道你并不是很喜欢小孩，但是你等着，我给你生个超级超级可爱的！
11、过了几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我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书上讲头三个月都不显的！
妈妈问我多久了，我羞答答的告诉她，她惊呼一声：还不到40天！
我这才知道，肚子上骄傲的挺起来的，都是我自己的肉！
12、我天天盼着到40天。据说还会恶心、呕吐、乳房胀痛、尿频——好好玩哟！
13、西西说他困死了，胃还胀气，我嫉妒地大叫起来：你怀孕了！！
14、郝问我有没有去医院确认，我说没有。她说：小心假阳性哦，还是去抽血确认的比较好。
我如雷轰顶——我刚刚相信我是正常人来着，全世界都知道我怀孕了，我跟西西嚷嚷：如果是假阳性，我就去死！
15、我开始看各种教科书。
我知道了宫外孕、宫内异位妊娠、胎停育、先兆流产——汗珠滚滚！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16、内裤上出现了淡淡的褐色，知道是不太好的，果然，网上说：这就是先兆流产！
我不服气的对着电脑嚷嚷：只是一点点褐色呀！
17、我早就放言：不吃一点药，这样才能生一个健康聪明灵气的宝宝呢。
所以我乖乖的静卧在床。
18、关于开心的性别，姐姐做过几次梦，梦见我生的都是女孩。我自己梦见过一次，是一条蛇，跟着我，我跳起来，但是别人说：别担心，不咬你的。朋友说：男孩！
19、我是希望有个女孩子的，比我要漂亮，万一个子不高还可以小鸟依人。但是想到陈陈，我觉得男孩子也不坏。
20、陈陈对开心的性别已经胸有成竹了。他在路上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宝宝，就过去说：我告诉你呀——我二姨也要生小宝宝了，早晨我带小弟弟一起玩游器，晚上呢，二姨夫下班回来，带我玩游器！
21、西西说：“如果是女孩……”我妈打断他：“男女都一样！克林顿还当过美国总统呢，也生的是女儿！”我和西西面面相觑。
22、妈妈，让我勇敢的揭发吧——当初是谁为了生个男孩偷偷摸摸一气儿下了一窝？要不是政府看不惯了您不是还要接着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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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tfeeling 发表于 2008-04-10 11:16 | | 星期四(Thursday)
晴 |
小坏果然“坏”，虎子其实也猜到了吧？彩绘，其实那天你给我短信，我给你电过去的时候就打算告诉你了，因为你一直非常关心我的这件大事儿，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没勇气说——那时候我的状况不是很稳定，我非常缺乏自信，简直不相信能将这件事顺利进行到底。因为考虑到后果可能的严重性，我还是不得不扔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家卧床静养。我必须要说，躺在家里的这一个月简直是度日如年，我妈就像一只章鱼一样将我软禁在我的那张大床上，给我吃各种可怕的东西——不能看电视，不能上网，不能四处溜达，不停的反胃和恶心，烦躁不安，失眠多梦，最要紧的是生生不息的担心，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病人，而且也确实像病人一样虚弱。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想：要是能在外面跑跑步出一身汗会多么幸福啊。——好在现在状况慢慢稳定下来了，我妈现在偷空就给宝宝做小棉袄，那样小小的衣服，简直像给玩具穿的，我一看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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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tfeeling 发表于 2008-04-08 16:00 | | 星期二(Tuesday)
晴 |
这几天我最大的烦恼是吃饭。我闲在家里，已经吃够了我妈做的饭，我妈向来不擅长做饭，现在基本黔驴技穷，所以她只要一叫我吃饭，我眼前就浮现出饭桌的模样，每个菜我都吃过很多遍，只要我一想到它们摆在桌子上，我就想吐。我语重心长的跟妈妈反复探讨：“妈妈，您能不能搞点新意思？”
在我的淫威下，我妈越来越缺乏自信，现在一到买菜的时候，她就虚心问我：“你想吃什么？”
如果没有辣椒，没有各种调料，甚至不放盐和酱油，什么菜也就不过尔尔吧？我两眼一黑：“不知道。”
今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冥思苦想，我到底想吃什么？川菜？辣的，我妈肯定不让吃，事实上我对饭店里的菜也毫无兴趣，一想到里边放了大量的味精，我的舌尖还能感受到味精的绵长不息。事实上，我倒是不介意吃一碗酸辣粉，但是这简直是不可能，我妈早就给我下了结论：“鲜辣粉已经把你的身体毁了！”“酸辣粉！”我纠正。我妈怒气冲冲：“我知道！不就是粉丝么？电视上早讲了，粉丝里边放了什么化学物质，吃了致癌——你这样的身体还有脸说吃鲜辣粉？”我不纠正名称问题了，赶紧辩解：“我一般也就一个月吃一次，一年吃几次过过瘾。”我妈意外的反应敏捷：“你一年能吃几次毒药么？”真是让我倾倒。
后来我想到，我也不介意去吃一顿涮羊肉。不不，妈，我知道羊肉片也许因为烫不熟，会隐藏着无数的弓形虫，它们一直伺机而动，准备匍匐到我的身上，我才不给它们这个机会呢，我不打算涮任何肉类，我也不要麻辣锅底——里边有着可恶的辣椒和各种对人体健康有害的香料以及大量的味精，防腐剂，我只是要涮一点豆腐和青菜，是的，把鲜绿的菜叶子烫熟，然后沾上麻酱调料吃下去，听起来不错。
所以我跟妈妈说：“妈妈，我打算涮点菜吃。”
我妈一听到“涮”就脸色大变，想到了弓形虫——这部分知识还是我普及给我妈的，我真是后悔莫及——我赶紧解释了一遍流程，我不过是要把菜叶子洗干净，开水里煮熟了，沾点调料——我妈一听“调料”二字又脸色大变，我赶紧改口，我就沾点盐啊醋啊吃吃。
我妈出门买青菜去了，等她走了，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西西电话，我太委屈了！我跟西西说：“我想吃涮羊肉！”
“那好呀，晚上一起去吃。”
我叹口气：“算了吧，我妈在根本没戏，等周末，把她骗到妹妹那儿，我们偷偷去吃一顿吧。”
西西也陪我叹气，我妈在这儿呆了一个月，西西通过细心的观察，发现了对付我的绝门秘笈，那就是碎碎念。我经常对我妈起义，偶尔还很粗暴，我妈哀怨的看我一眼，叹口气：“都是为你好哇！”——我立马就暗自反省自己太不是人了。所以西西现在也会用我妈的方言跟我叹口气：“都是为你好哇！”
我说：“我让我妈买青菜去了，回家涮。”说到“涮”，我简直要掉眼泪了，“可是我没有调料。”
“我回家的路上买给你。”西西说。
“来不及了，而且买的调料不好吃，还有很多味精。”我可怜巴巴的说。
说起来我已经被我妈洗脑得差不多了，现在谁要劝我多吃肉，我都要冷笑一声：“肉里都是抗生素哦！”对方要是说：“那就吃鱼吧，吃鱼补充蛋白质，还会让人更聪明。”我会胸有成竹的看着他，教导：“现在的鱼里边也有大量的抗生素，而且有些鱼虽然看起来很活泼，但是很可能是小贩子打了兴奋剂。至于海鱼，也要注意，深海里的有些鱼不能吃，因为现在海洋里污染太大了！”至于海虾呢，我叹气：“这个季节的海虾都是冷冻的，蛋白质损害了百分之八十。”亲爱的，危险无处不在。
我妈的口号是：吃出健康！我妈现在跟盐都过不去了——盐会增强肾脏、心脏的负担，而且她看过很多电视健康讲座，有绝对的把握，清淡的饮食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我妈对我是真好，经常给我端来一碗鸡汤，我喝了一口，是寡淡寡淡的，我有时候会声嘶力竭的叫：“淡出鸟来啦！”但是有时候我二话不说，很悲壮的含着热泪喝下去了。我妈来到北京，整天喝水，跟我讲：“北京太干燥了，我不喝水，几乎要死掉。”我妈很奇怪：“你怎么不需要喝水？”我哭着回答：“水是苦的！”我妈断定：“你那娃哈哈桶装水是假的！”
重新回到调料上来，我忽然想起家里有麻酱和腐乳，都是我年后新买的，我可以自己调制一份，把它藏起来，吃的时候偷偷端出来，我妈要是阻拦我就拼命大叫，我要是狮吼起来，我妈也会稍作让步。所以我兴高采烈起来，我跟西西说：“我赶紧挂电话了，趁妈妈买菜去，我去调点麻酱。”
挂了电话，我就打开冰箱，我找到了麻酱，可是亲爱的，我的王致和玫瑰腐乳呢？我把整个冰箱都腾空了，还是没有找到，我第一反应就是我妈藏起来了，但是很快，我绝望地看到了那只腐乳瓶子，此刻它里边盛着的是——蜂蜜，无法言喻我内心的失落和愤怒，我那一大瓶腐乳，我只吃过一次，就被我妈给倒了？肯定是的，她之所以没有销毁罪证是因为她喜欢这个玻璃瓶子，我妈觉得玻璃相比塑料，就像土鸡相比肉鸡，高鸡一等，所以她把盛蜂蜜的塑料瓶子腾给盛腐乳的玻璃瓶子了。
把冰箱门给关上，我怒气冲冲的跑到阳台上坐着，开始总结我妈的种种“罪行”。刘老师送过我一瓶蜂蜜，我妈居然二话不说也给倒了，因为“看起来和我买的蜂蜜不一样，我觉得里边都是糖。”；我托我妹买的榨菜，我妈趁我不注意就给藏起来了，并且忘了藏在哪儿了，后来找到了，给我吃的时候总是要用开水洗洗；我买的辣椒油，哎，我看都不看，我就知道现在厨房里肯定没有了；最可气的是她辛辛苦苦腌制的咸鱼咸肉，据我姐说“都是上好的鱼和肉，妈妈舍不得吃，非要腌制起来，说给你们吃”，结果我就说了一句“腌制食品吃多了不好，属于致癌食品”，我妈真行，居然把她辛苦腌制的，我辛辛苦苦背到北京的咸鱼，悄无声息的给扔了，她可真舍得！！
我妈买菜回来了，我去开门，她一进来我就兴师问罪：“我的腐乳呢？”
我妈双手一合，无辜地叫：“我怎么知道？”
我说：“本来在冰箱里头。”
“那应该还在，你的东西我可从来都不动。”我妈真敢说这话。
我打开冰箱，提醒她：“就这个瓶子里的腐乳，您是不是倒了？”
我妈反应过来了，声音比我还大：“你还敢吃这个？豆腐乳你也能吃？红彤彤的里边全是苏丹红！……”
我蔫头耷脑的放弃了斗争，怪不得人人说“女子无才就是德”，自从有了电视之后，我妈的知识面突飞猛进，我根本不是对手。这个晚上，我煮了一锅青菜叶子，洒了几粒盐和一勺醋，拌着拌着吃了几口，我妈赞我：“这才是科学饮食，味道清淡，而且营养也好。”我慈眉善目的看着那碟青菜，反复思量着活着的意义，但是有一点我妈倒是成功了，我想我对涮羊肉是彻底死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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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tfeeling 发表于 2008-04-01 16:41 | | 星期二(Tuesday)
晴 |
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看书，这几天翻了一下书柜，发现一些书买了没有看，还有一些迟迟没有读完。我现在买书往往都是因为读了一些博客，博客上有所推荐的就慕名买来了——所以我想，把我看完的书简单点评一下，也有助于像我一样爱买书的人参考。
1、《静静的顿河》：这套书我以前翻过，大概看到第二本，后面就是走马观花，基本都是停留于葛里高利的爱情故事上。苏联人的名字太复杂难记了，这使得我经常看到后面忘了前面说的是谁，这次我一气儿用了三天，从头至尾读完，虽然还是有很多姓名有点对不上号。但是整个阅读过程可以用手不释卷来形容。肖洛霍夫真的太伟大了，他得多熟悉俄罗斯的那段历史、政治，所有的哥萨克们，他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是那么栩栩如生，特色鲜明，每一句台词，每一处风景，每一丝心灵的迂回独白，有时候我看得格格的笑，有时候我又不得不为他笔下的主人公洒下同情的泪水，不过和这些幽默和感动相比，还有更伟岸莫测的东西巍然存在，那就是对战争的厌恶和历史无限重复命运莫测的敬畏。我想一个作家，一辈子能写出一部这样的著作，就可以当之无愧的称为文坛巨匠了。100分。
2、《洛丽塔》：五六年前我是看了同名的电影，很受震撼，所以念念不忘要看这本书，但是买回来过后，翻了几页就没有看下去。最近太闲了，昨儿又重新拿出来看，倒是觉得非常之好，比电影更具体，更细节，更迷幻。只是和五六年前相比，我显然变得市侩得多，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看到的是震撼人心的变态的爱情，但是这次，我看到的是道德败坏的迷幻药。不过我同意作者的态度：道德审判不是艺术家的事。90分。
3、《窗前的小豆豆》：这是我妹妹推荐我看的，说“挺好玩，而且我对里边日本人的教育方式很有兴趣”——忽然想起好像桑格格也推荐过这样的书，但是这样具有童心的，简单的，纯洁的，就像太阳下一颗晶莹的水晶似的书，往往很难引起我长久的兴趣。看了一半我还有点疑心：这不就是一本儿童作文选么？不过读到后来，倒也觉得小林这样的教育家，值得学生为他写这样一本书，这本书据说深受学生的欢迎，我倒是觉得那些教育家可以读一读，因为教育归根结底，不是我们做学生能够改变的事。80分。
4、《品三国》：这本书在易中天如火中天的时候我买了，但是放在书架上无暇细看。《三国演义》在我印象里就是一群人打打杀杀的，我又讨厌曹操的残忍，刘备的爱哭，所以，我必须承认，我至今都没有认真读过《三国演义》。但是易中天的这本书，就我的欣赏水平来说，真的是写的太好了。他看过那么多文言文的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无理也能搅三分，他成功的让我对曹操充满好感，甚至勉强承认刘备也有可取之处，不过我更喜欢的还是周瑜。易中天的《关于我的历史观》一文，让我甚至对他写的其他的一些学术书籍都有了兴趣，读完书，我看着易中天那张瘦削的，眼皮浮肿的脸，心悦诚服的想：这才是教授呢。95分。
5、《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这是边边推荐过的一本书，作者曹乃谦颇受很多知名作家好评。这是一本关于中国贫困西部人民生活的书，在那个贫穷的，狭隘的温家窑，最痛苦的不仅仅是没有粮食，还缺女人。贫穷而致的性压抑下，产生的很多在我看来是匪夷所思的现象，使得我在看这本书的时候一度目瞪口呆。老实说，我非常尊重曹乃谦，尤其是看到他写的那个后记之后，但是这本书看得我真是有点不舒服，我想我还是太脆弱了，人性本原的很多东西，我却视为丑陋。80分。
6、《东京塔》：年初看的一本书，因为它赚我很多眼泪，更因为从中我窥视到日本这个民族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妹说她喜欢看那些给她信息的文章或者书，我觉得这本书里边折射出来的关于孩子的教育方式，确实值得我们中国父母好好深思。90分。
7、《神谕之夜》：也是闹闹博上推荐的一本书，这是今年我看到的第一本好看的书。90分。
8、《我爱问连岳》：70分。
9、《假如明天来临》：西德里谢尔顿是我大学时代最喜欢的美国畅销作家，这本书也是我妹妹推荐的，说很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看不下去，大概是现在惊悚，悬疑的片子看得太多了，我很容易就觉得这本书的那些伎俩有点漏洞百出。70分。
10、《天使和魔鬼》：《达芬奇密码》的姊妹篇，但前者我觉得要好看得多，这是我第二次鼓起勇气企图一鼓作气看完，但是和第一次一样，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我总觉得这本书过于故弄玄虚，此外，对于宗教，我真的了解得太少了。50分。
11、《沉落的黄昏》：拜我妹妹所赐，我看了这本江国香织的书，文笔不错，写得很细腻，大大改变了我对日本小说的印象。但是在这本文集里边的每一篇文章里都反映出那种日本女人贤良、忍让、与世无争的品质多少让我有些不忿，因为我无法认同这种道德观，所以我决定以后还是不要看这个女人的书了。80分。
12、《面孔》：鲁豫的这本书，在我和卓越交锋数次之后，终于给我换了一本新的。我毫不客气的给卓越电话要求给我赔偿，结果换来了十元的优惠券，总算意稍平。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一本花哨的，吸引眼球但是其实什么都没说的书好看呢，是的，看完这本书我知道了有很多同性恋，金星是变性人，整容人群的想法——除了满足那一点点猎奇的好奇心，我简直看不出鲁豫和这本书有什么关系。真奇怪我妹妹居然觉得好看。50分。
13、《关于莉莉周的一切》：这一套有两本书和几张卡片，郭敬明主编和策划，我是看了该电影的影评慕名买来的，拆开一看实在大失所望，一本书写的应该是剧情，另一本全是那些情感过剩的网友写的帖子。所以我用一分钟就看完这套书了。我想大概八十后的人会喜欢，说来也是，我和郭小四怎么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呢？
14、《大大方方的赢家》：我多么热爱Leonard Cohen低沉的嗓音，他写的歌词——就我读懂的部分来说，也引发我无限感思，跟他相关的评论文章我都看得津津有味浮想联翩，可是这本书，亲爱的Cohen，您究竟想说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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